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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童年的麥秸垛

                  來源:拂曉新聞網--皖北晨刊    時間:2020-12-10 11:27    作者:

                  小時候,打完場,麥子收進家里,打下來的麥秸,就會垛成垛,就地垛在打麥場里,通常垛成圓形,一人多高,有饅頭一樣的圓頂,頂上抹一層麥糠泥,以防漏雨。合格的麥秸垛,雨再大,也只是表皮濕潤,內里四季都是干燥的。打麥場里,一個個胖墩墩的麥秸垛踞在那里,莊嚴又安詳,夕陽西下時,金黃的陽光照著金黃的垛影,線條寧靜柔和,是鄉村特有的風景。

                  鄉居生活里,每隔幾天,小孩子就會被差遣去“拽麥穰”,吾鄉稱麥秸為麥穰,它干燥柔軟易燃,是家家必備的引火材料。因為垛得太結實,麥穰要使些力氣才拽下來,一縷一縷,拽一草箕子背回家,倒在灶門口,可供幾天使用。不光當柴燒,那時家家都養著耕牛,幾垛麥穰還是牛一冬的糧食。記得祖父總和父親一起,每天用一把大鍘刀鍘草,老包鍘陳世美的那種鍘刀,很鋒利,巨大的刀口雪亮,祖父往刀口下續麥穰,父親按刀,喀嚓嚓喀嚓嚓,一下下切碎,拌上飼料倒在牛槽里,??┲┲ń赖煤芟?,邊嚼邊吐一嘴角兒白沫子,很可愛。

                  鄉下的冬天寒冷,許多人家便不睡床了,用麥穰打地鋪,結結實實鋪半米多高,上面再鋪褥子,躺在上面,鼻息里全是麥秸的溫香,一翻身窸窸窣窣響,非常暖和,即便外面冰凍三尺大雪紛飛,有個麥秸床睡著,身上也不覺得冷。

                  拽麥穰拽出的一個大洞穴,是麥秸垛溫暖的懷抱,誰家的孩子挨了打,天黑夜寒的找不見了,到麥秸垛那里,一準找得到。那時的孩子皮實,揍得再很,也沒誰去跳樓去投河,跑到麥秸垛的懷抱里哭一場,麥秸用它溫暖的體香安撫一番,天大的委屈也消失了。麥秸垛就像飽經世事的寬厚長者,包容一切,奉獻一切。有戀人找不到地方約會,也去找它庇護,那時洞穴是個多情的搖籃,搖著情人間的竊竊私語,并且永遠保守秘密。即便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,麥秸垛照樣關照,有一年,村里的老人在那兒撿到一個精神失常的年輕女子,大家想盡辦法也沒能幫她找到家,就撮合給了東頭的一個窮光棍,光棍待她很好,她給光棍生了3個孩子,個個聰明漂亮,聽說后來,她的精神恢復了正常,并且選擇永遠地留下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于我們小孩子來說,打麥場簡直就是天堂。晴好的晚上,星星一眨一眨的,月亮高懸夜空,一個個麥秸垛影影綽綽立在皎白的月光里,是大家捉迷藏的圣地。捉迷藏有“活迷藏”和“死迷藏”之分,活的就是追逐,被追上者認輸,死的就是藏著不動,等待對方找到。大伙兒繞著麥秸垛,在月光下奔跑著,呼喊笑鬧,快樂的聲音在垛頂盤旋。而躲進麥秸垛洞穴里的,通常會拽些麥秸把自己蓋起來,有時候掩護得太好,藏得太久,就在溫柔的麥草間睡著了,伙伴們放棄尋找各自回家,藏起來的那一個,只好在睡夢中被父親的手電筒喚醒。

                  鄉下的孩子,最不缺乏的就是運動,那樣的夜晚,有的在場上跳繩,有的在麥秸垛上玩倒立。許多孩子都會“打車轂輪”,也就是連續側手翻,圍繞著麥秸垛,雙手和雙腳輪流著地,像車輪那樣骨骨碌碌,一圈又一圈翻滾,不知疲倦。我姐就有這樣的絕活,大家誰都沒有她翻得時間長。而我的孩子,5歲開始我就送她上舞蹈培訓班,3年后也沒學會這個側手翻。城里的舞蹈老師畢業于專業院校,技藝卻沒有麥秸垛那個老師更高一籌。

                  而今,鄉下已經很難再見到麥秸垛了,甚至連打麥場都沒有了。麥秸們被聯合收割機直接粉碎到地里,都化作春泥護佑莊稼去了。機器耕作普及,也沒有誰家再養牛。沒有了牛的哞哞聲,沒有了麥秸火升起的炊煙,沒有了一個個溫柔噴香的麥秸垛,鄉村已經越來越接近城市。那些從小在麥秸垛間長大的人,會覺得有些失落,畢竟,童年回不去,故鄉也回不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秦桑

                  【關閉】【打印】 責任編輯:王亞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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